第九十三章 七王府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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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吱、吱、吱……”

不知过了多久,裴玉抱着怀里的雪披在房中坐到身子都僵硬了,桌上的菜没有人来收拾,大门敞开着,台阶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。

院子外传来踩雪的声音,冷风时不时刮如屋内,红烛的光忽明忽暗。裴玉听着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直到那抹玄色身影出现在眼前。

他肩头、发丝上都带着凛冬的雪,像是从很远地方过来的人。那双锋利疏离的眸子淡淡地看着裴玉,在视线落在雪披上微红发紫的手上时,寂静的房内响起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。

“吱呀。”门被关上了,屋内飘动的帐幔登时停下,火光恢复稳定。冰雪世界被一扇门隔开,男人慢慢走到裴玉面前,看了一眼桌上几乎没动的菜。

九爷有些无奈,他伸手去拿那件脏了的雪披,却发现扯不动。

“梳白到底怎么了?”他看见裴玉仰着头,神情仿佛又恢复到以前的神态。那种冷冷的、抗拒的,带着九爷最讨厌的冷漠。

“他没事。”

“是吗?”裴玉突然笑了一声,话语接得很快。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,从椅子上有些踉跄地站起身。

九爷想去扶他,却被躲开。裴玉拎着雪披,一字一句地问:“这算什么?”

沉默,很久的沉默。话语像是一块石头投进深湖里,除了一点涟漪,很快又毫无生气。

男人垂着两手,目光紧紧锁在裴玉脸上。他不知道该如何说起,这一切不过是他与太子之间的博弈。

他不能输。

“你不是说他没事吗?这么多血,你跟我说他没事?”裴玉看着自己染红的掌心,脑子一片空白。他不知道,梳白得是遭遇了什么,才会有如此多的出血量。

或者,他现在还活着吗?

裴玉心里堵得慌,鼻尖有些发酸。梳白是个很单纯的人,性子也倔。在山上幽禁的三年,没有他裴玉都不知道如何捱过去。

他很傻,为了一段感情生生折磨自己。梳白的自尊在十王府里被无限踩踏,他离不开十爷,也唾骂自己下贱。

这样矛盾复杂的梳白,裴玉很心疼。

正是因为这股心疼,他把梳白当成了自己弟弟来看。总是把最喜欢的东西赠予他,连这件雪披自己也毫不吝啬。

所以他恳求九爷,恳求他谁都好,就是不要动梳白。

男人的沉默让裴玉无话可说,他抱紧怀里的雪披,转身从桌子的另一侧走,在裴玉指尖刚触到门时,身后传来衣服的厮磨声,紧接着是腰间一股强大的力量。

“别在这个时候吵架。”男人沉沉的话语从耳后传来。

这个时候,九爷还想着带裴玉离开皇城。如今事情处理的差不多,待登基那天他就可以带裴玉走了。

从此再不用为这些琐事烦心,离间两个人的感情。

“我待梳白就像亲弟弟,他是伴我最久的人……”裴玉低着头凝视手上的衣袍,脑海里回想着从前梳白的点点滴滴。

他早就和九爷说过,不要动梳白。如今不清不楚,九爷的态度实在让裴玉心里难受。

“我只是不希望你卷进我与太子之间的事。”男人听着裴玉的话,知道梳白的重要性,他不得不将事情展开来说。

“太子?”裴玉怔愣片刻,缓缓转过身,盯着男人的脸。这又与太子有什么关系?

“我与你能离开皇城,总是要处理完朝堂上的事。”

皇位不能没有人,十爷虽有才能,却对皇位并不感兴趣。太子党与九爷党争了这么些年,太子党被压得死死的。

如今虽然是太子登位,可其手上并无兵权。九爷要的不过是一场表面的安宁,他用太子的权力换来九爷党往后的安全。

可没想到,太子的心思还停在裴玉身上。他让七爷绑了梳白,想要用这个离间九爷和十爷。让其二人必须从裴玉与梳白之间做选择。

其实无论选的谁,在太子心里他都是赢家。只是太子忽视了十爷一直以来隐藏的聪明和理智,他始终秉承大义,选择的是兄弟权力,而非梳白。

但如此一来,他们便失去了梳白。在太子手里不过一死,可在七爷手上还得忍受百般折磨和侮辱。

九爷将这一切一五一十地交代给裴玉,看着愈发惨白的脸色,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。

也许,在裴玉心里,他从未想到太子会如此布局心机。

如果九爷再说出当年山上幽禁的真相,或许裴玉会更加震惊。那个愿意亲自从马车下来查看自己伤势的太子,如今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样子。

“太子……”裴玉脱口而出这两个字,最后又像是生咽下后面的话。他有些呆滞地看着手上的雪披,用梳白换裴玉?

太子要自己做什么?他不是已经都拒绝过了吗?从前那些事,都是过眼云烟,怎的如今又起了兴致。

不,裴玉又深深地想了一下。也许,太子并不是真的要自己。他只是争口气,要压九爷一头罢了。

这么些年,纵使裴玉没有踏足宫门,也听得人人皆赞九爷。反倒是太子,名声一年不如一年。连陛下,也是愈发喜爱九爷。

太子什么都没有了,好像三年之后,他失去了很多东西。裴玉怜悯,却也恨他不该拿梳白的命做要挟。

那个从前风采奕奕的太子,如今也似个小人般了么。

男人看他垂着眸不再浑身是刺的模样,便噙着笑意伸手摸了摸裴玉的头,俯身亲了一口他的眉角。

“先把这个放下,洗一洗手好不好?”

裴玉没说话,只是顺从地让九爷拿下手里的雪披,露出那双染红的手掌。男人取来温水和帕子,细心地给裴玉擦拭。

“你们打算怎样救梳白?”裴玉出神地盯着眼前的烛台,水声在诺大的书房里回响。

清澈的水渐渐染上红色,宛如猩红的火灼烧着两个人。裴玉微微侧过脸,看着九爷。

“你们是不是放弃梳白了?”

这么些天,要救大概早就救出来了。如今尚未有动静,许是有新的决定了,裴玉这样想着。

“事情尚未有转机,一切还要静待些时日。”男人低声安慰着,动作轻柔地擦拭完裴玉手上的水渍。

“这些血……”

男人抬眸看向他,伸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,“我明日去找太子看看。”

裴玉张了张嘴,最后没说话,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。九爷把他揽进怀里,将他抱得紧紧的。

二人相互依靠,各怀鬼胎。第一次,两个人对着,却有了不同的心思。

风雪愈寒,梅花愈红。次日的清早,裴玉是被冷醒的。他在被窝里探出头来,看见身边已经空无一人。

他呆滞了两秒,随即快速起身梳洗。今日的裴玉连早膳都没有用,带着腰带就急匆匆往王府外走。

中途碰上了赏梅的苏力青,对方一见着他就开始阴阳怪气,“哟,这不是裴玉吗?昨天好大的……”

还没嘲讽完,他看见裴玉眼神都不给的从自己眼前路过,然后快速离开了。

苏力青怔了几秒,随即从座位上跳起来破口大骂,“裴玉你个下贱奴才!居然敢无视本世子!”

“……”裴玉懒得搭理他,出了王府,他让管家备好了一辆马车。

“小公子去哪啊?”车夫穿的像只圆滚滚的刺猬,笑起来时憨厚得很。裴玉拉开帘子,低声说了句七王府。

马车摇摇晃晃地在积雪路上走了好长一段时间,裴玉被晃得脑子都疼,终是到了目的地。

七王府不不比九王府气派,坐落的地方也更偏僻。门前站着两个大汉,裴玉瘦小的身躯在阶梯下显得很是孤零零。

三个人大眼瞪小眼,最后侍卫先发话了,“你谁啊?”

不愧是七王府的人,说话礼数如此低下。裴玉没理会他那态度,只是淡淡地来了句要见七爷。

那两人面对面笑了一声,接着从高高的阶梯上下来,对着裴玉的脸庞看了好几秒,最后噗嗤一声。

裴玉一脸不解。

“你猜是哪个楼的?”“我猜八成是新来的小倌,不懂规矩。”

裴玉听着他们愈发下流的对话,最后才明白这两人把自己当成了来讨情债的花楼小倌了。

他气得发抖,冷冷瞪着眼前两个人,“我要见七爷!”

那两人笑这笑着就停了,绕着裴玉两圈,手还不老实地摸了几下裴玉的脸蛋。

“不是,你想见就见啊?哪个楼的,说话这么豪橫?”

正当裴玉要发火,一辆马车的声音传来。他看见眼前嘻嘻哈哈的两个人登时严肃起来,立刻后退几步做出行礼的姿势。

马车停在裴玉身后,掀开帘子的人看见来者显然一愣,随即冷笑道:“稀客呀。”

那两侍卫听得也有些稀奇,时不时抬头去看裴玉。

裴玉连礼都不行,直直地站在七爷面前,两个圆眼睛瞪着他。雪白的鹅绒衣领衬得裴玉面色白皙发粉,冻红的鼻头看起来也有些娇憨。

“我发觉,你怎么越来越好看了?”七爷吊儿郎当地在裴玉面前说出这句话,换作旁人,裴玉肯定被逗得脸红。可眼前是个人渣,裴玉只想撕碎他。

听得七爷这般浪荡,两个侍卫真把裴玉当成小倌了,也跟往常一样调笑道:“可不是吗,七爷,刚刚这小公子的脸可嫩了。”

闻此,七爷轻轻哦了一声,眉头跳动一下,眼神却落在裴玉脸上。三年前的时候,他就觉得裴玉好看,如今这些年沉淀下来,当真长成了个大美人。

看见裴玉被轻薄无礼的样子,七爷忽然心里生出不爽来,“你们摸了他?”

那两个侍卫仍不知死活,连连笑着说裴玉的皮肤好,七爷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。

顿时,所有人都安静了。裴玉有些不解,看着周围一圈人严肃的样子。

“本王院中的两条狗还没吃肉吧?”七爷忽然这么说。

紧接着,他看见那两个人侍卫脸色白得像雪似的,跪在地上连连磕头。然而七爷一句话都不说,他身边那个高大的侍卫便朝身后使了个眼色,那两个跪地求饶的奴才哭天喊地。

裴玉懵懵地看着这一幕,七爷扬起下巴得意道:“本王府里养了两只狗,喜好人肉。托你的福,它们又能尝尝鲜了。”

说完,他撇下脸色惨白的裴玉进了王府。

人肉,裴玉有些发抖地看向那两个被拖走的奴才的方向,被拿去喂狗了?他攥紧拳头,不能退缩,梳白还在里面。

他忍住想要呕吐的感觉,硬着头皮跟上七爷。

“喝茶?”七爷顺势坐在大堂主位,两条修长的腿交叠起来。婢女递给七爷一个暖手炉,他笑了笑指着裴玉。

“给他吧,看他抖得厉害。”

说着,裴玉看见婢女偷笑几声,把暖手炉给裴玉。

“我不要。”裴玉忍住发颤的声线,说完这句话后,他看见七爷脸上的笑意少了。

“看来是奴才不周到,来人,把这奴才杀了。”

“不要啊!不要啊!七爷奴婢错了,是奴婢不好!”

什么?裴玉猛地抬头,看见婢女一下子跪在地上,连连求饶。七爷则噙着残忍的笑意,一脚踢开那个姑娘。

“我用,我用!”裴玉一把捡起地上的暖手炉,挡在那个婢女面前。见此,七爷才真心笑了笑。

“还不谢谢主子?”

说完,那个婢女拉着裴玉的衣摆,连连磕头道谢,把额角都磕烂了。

来这么两出戏,是裴玉想都想不到的。他只听说七爷爱好烟花柳巷,却不料生性这样残忍可怖。

那婢女捡回一条命后,都不敢笑了。裴玉心惊胆颤地摸着手上的暖手炉,很烫,却怎么也暖不了自己。

“怎么还这么发抖呢?是茶水不够热?”

正当裴玉沉着心思准备问梳白时,七爷忽然走过来俯身看着自己,两只手臂围住了裴玉两侧,形成一个禁锢。

裴玉也懒得和他打谜语了,直接抬头直视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,“我要见梳白。”

片刻,他看见男人笑了,笑得不明就里。七爷起身回到座位上,那种莫名的压迫感消失了。

裴玉以为见梳白会很难,没想到七爷很是爽快,直接叫人把梳白带了上来。

他有些紧张地揪紧手上的暖手炉,眼神紧紧落在门口处。直到那个熟悉都身影出现,裴玉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
旁边的七爷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裴玉,看着他有些雀跃都样子,心里竟也满足起来。

“梳白!”裴玉看见两个人扶着梳白出现,他立刻丢下手上的暖手炉,快步上前。

王府的奴才想拦他,被七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
“你没事吧!”走进了看,裴玉才看见梳白奄奄一息的样子。几个奴才下手不知轻重,把梳白一下子扔在地上。

裴玉焦急地跪在地上查看梳白,他身上穿着的是裴玉没见过的衣服,有些薄,在这个大冬天根本无法御寒。裴玉想都没想,把自己雪披扯下来,盖在他身上。

“你脸上怎么了?”他看见梳白低着头,脸上好几道指甲刮的伤痕,嘴唇干得爆皮,整个人搭在裴玉怀里不住颤抖。

问话也是不回答,整个人蜷缩在裴玉怀里,精神状态也不太好。裴玉问了好几句,梳白都是低着头没说话。

他猛地抬起头,看向七爷,眼角噙着泪水,“你对他做什么了!”

男人立刻摊开双手,做出无辜的状态,倒是看见裴玉泪眼汪汪的样子,心里喜欢得紧。

“这些可不是我做的,你大可问问十王妃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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